下乡演出吃派饭 作者:李世斌
发布时间:2026-09-20 09:26:00 浏览量:1
1971年春,县革委指示我们下乡为贫下中农慰问演出。为了不给基层添麻烦,我们学习解放军野营拉练的形式,打起背包,肩扛乐器道具徒步前行,节目也精简为几出折子戏,如《白毛女》第一场,《智取威虎山》第三场、七场,《红灯记》第五场和部分小节目,布景道具简单共用便于携带。
当时我们叫“介休县革命委员会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”(不久又恢复为介休晋剧团)。下乡期间通常是每晚演出结束后,顺便打包好服装乐器灯光道具等,次日清早再出发,一般徒步“行军”一两个小时便到达下一个村。
正是人间四月艳阳天,湛蓝湛蓝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清透深邃,似动非动的朵朵白云,不断飘逸组合成各种奇特形状,令人无限遐想。丘陵山区的地形起起伏伏,乡村道路弯弯延延,出土不久的早秋密密扎扎,正在拔节的麦子遥遥曳曳,一阵春风溜过,绿色麦浪便齐刷刷摆动起妖娆的低矮身段,向我们炫耀整齐划一的舞姿。跟着鲜红的队旗,我们一路唱着歌,兴致勃勃地走在乡间土路上。
每到一处目的地,早有当地群众敲锣打鼓热情欢迎。在戏台院放下行装稍作歇息期间,队领导已和生产队干部联系好助农劳动方案,我们随即被引领到农田,村干部一般不会安排我们干重活儿,都是些护苗除草间谷施肥之类较为清闲的农活儿。
中午时分回到村里,戏台院已聚集了许多群众,都在等着“领人”。当时我们下乡演出,所有人员的食宿分别派往各家各户,这是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的具体体现,是那个时代下乡工作的“硬性规定”,每人要给所派家庭交纳一斤二两粮票、三角钱。记得最清楚是在化家窑公社(现归连福镇管辖)的赵家窑村,我被一个满面笑容的小伙子“领”回家。
走进大门,里面是一处类似四合院的布局,我被让进东厢房,屋分内外,外间搁置几件农具和瓦瓮、水缸、水桶之类杂物,小伙子掀起门帘将我让到里间,里间是一灶一炕,一桌一柜外加两个板凳,墙上正中挂着毛主席像,下面一溜儿炕围子贴满样板戏宣传画,玻璃擦得铮亮,整个房间收拾得洁净清爽,看得出这大概是新婚不久的小两口之家。
按照主人安排,我在铺着油布的炕上盘腿坐定,新媳妇揭开蒸笼,用筷子将几个金黄的窝头夹进盘子摆在炕中间,然后端起蒸笼,锅里是顺便熬的小米稀稀(米汤),媳妇用勺子慢慢探着锅底盛一碗稀稀递给我,小伙子从外间端进一盘自家腌制的凉拌酸菜摆在窝头旁边。那时在丘陵山区的农村,且逢青黄不接的暮春季节,这样的午餐就很不错了,全部都是粮食啊。饥饿面前任何矜持都显得多余,我简单客气两句,咕噜作响的肚子催促我拿起筷子就开吃。
介休人俗话说:半斗(头)小则,吃死老则,正处在这个年龄段的我,用筷子扎起窝头刚咬一口就僵住了——窝头好像没蒸熟,粘牙!滚烫的玉米面沾满上下牙床,吐不得、嚼不得、更咽不得,张着嘴急呼紧吹,小两口看着抓耳挠腮的我无可奈何,媳妇说:“烧人哈?慢点吃”,主客间说不清谁更尴尬。
接下来喝的真是“米汤”,确切的说,主人已经把本来不多的米全捞给我,他们夫妻的碗里几乎就没有多少米,是货真价实的“米汤”。
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态,小伙子没话找话地聊起我们晚上演什么节目,还问我扮演什么角色。为了“歇歇”滚烫的嘴,我装作饶有兴致却却吐字不清地讲述一番,一来是尊重,二来也必须缓解一下口腔里的极度不适,慢慢聊慢慢吃。
三个大窝头下肚,令人难堪的吃饭结束,媳妇忙着收拾,男主人和我继续闲聊,谈到生活小伙子说:“咱村的日子越来越好了,年时队里生产搞得不赖,比前年强,平时碗(合)里实打实全是正经粮食,今年整个春气头也不用接添菜薯,年时队里发的口粮能接好(上)今年的麦则啦”。
怀着对小两口的歉意,揣着狼狈吃相的懊悔,含着满嘴烫出的燎泡,我告别了主人,满腹惆怅地回到大队戏台院,准备装台、演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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